七月的骄阳吐着火舌,放肆地烤晒着已半死的庄稼。玉米、高粱叶子打起卷儿,尽量护着体内快熬干的水分,茄子、白菜匍匐在地上,要吸出藏在地的每一滴水。热浪滚滚,灼热难耐,天地的尽头浮动的是干燥的尘埃。 从春到现在没落一场透雨,特别进入伏天后,更是没见一个雨滴。干热的风吹得人心焦焦的,太阳如下火,烤得人心燥燥的。刘庄的人都无心下地了,也不忍心看到花了几个月的心血莳弄的庄稼已“半枯焦”的惨状,他们的头等大事是盼着下雨。 盼雨,盼得刘庄的人心急火燎的。可是,越盼雨越不来。人们从早晨睁开眼睛,就不停地仰望天空,从早晨望到中午,从中午望到晚上,望得脖子酸了,眼睛花了,还是不死心。总希望奇迹出现。当天边飘来一片黑云,人们就欣喜若狂,争相转告,唯恐别人不知道,那怕是站上一天,也要盯着不放,直到确信无望为止。 全村人都不会错过每次电台电视台天气预报的时间。每到播天气预报时,全村人都挤到电视旁,没有电视机的,也把收音机打开,把音量调到最大,唯恐听错每一个字。这时正在追逐嬉闹的孩子也都规规矩矩,正在啼哭的娃娃,也早被妈妈用乳头堵住了嘴。即使是知道近几天没雨,也是照样收听收看不误,坚信“天有不测风云”的古语。 盼雨无望,人们只好去求助于龙王。全村男女老幼在老人们的带领下,举行一系列求雨仪式。按传统的求雨方式,拜龙王,杀旱魃,圈困龙,敬山泉,阵势之隆重,场面之壮观,多年少见。最高兴的是孩子们,他们如同过节一样高兴,看到各种各样的新鲜场景。 求雨的规模越来越大,先是一个村,后来是几个村合在一起,大家确信众心之诚一定能感动上苍。可是老天的意志却如此坚定,不为所动,仍然是满天不生一丝云,不降一滴雨。 这时,聪明人忽发奇想,要用新的方式来打动龙王。正好这时乡里来了新影片,请来电影放映队,给老天爷放新电影片,或许会使“龙颜大悦”,刘庄人走后门加楔儿把电影队请来,把龙王的牌位放到银幕前,全村人先向龙王三叩头,烧香,放上供品,然后 放电影。 几位老太太认为年轻人给龙王爷摆的供品不够丰盛,便商量回家再拿些东西。王老太太最信神,心最虔诚,可是家里日子过得紧巴,没有什么可拿得出手的,只好煮几个鸡蛋,诚心诚意献给龙王。 新法求雨真灵验。第二天中午,天空不一会儿就布满了云,云越来越厚,越集越黑,云头乱绞,云层翻滚,炸雷一个接着一个;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夹着冰雹猛劲儿地下了一个时辰,冰雹特别大,有的大如鸡蛋。 冰雹把庄稼砸个了土平,也把人们的心砸凉。快立秋了,种什么都来不及了。在痛惜叹息之余,有人忽然想起在龙王爷前供的鸡蛋,一起涌到王老太太家,责怪她不该供鸡蛋。 王老太太心里非常难受,捶胸顿足,埋怨自己粗心,不该上错了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