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山韭花，我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小时候，大人们说，山韭花淡雅而辛辣，能清肺火，通清气，排浊污，属上等的山珍，简单加工之后就是极好的菜肴。不过，我始终没有机会品尝。寻常人家餐桌上的“韭花”多是家植的韭花加工而成。因此，一睹山韭花之芳容，一尝山韭花之辛辣，便成夙愿。 1989年函授学习期间，几个学友心血来潮，逃课去喀喇沁旗的美林游玩。确如地名，“美林”不但林美，而且水碧，山青。那里山山有树，山南杨树林，棵棵杨树亭亭玉立；山北松树林，株株松树迎风唱和；山沟里的老榛柴，枝枝牵连，似乎相约坚决捍卫自己的领地。登山穿林，拨榛躲棘，我们率意寻走。有谁说累了的时候，就随便歇下来。仰面而卧，伸展四肢，身下是那么软，软得如同睡在席梦思床上。望天，天不大，但很蓝很蓝，偶尔有白云一朵探头探脑，仿佛刺探你的隐秘。不经意间，一阵“簌簌”的声音飞过来，从树梢上，从枝杈间；一波一波的，从那边来，往这边去。这时，你有睡在摇篮上的感觉，不由产生小儿子于母亲怀中撒娇的想法。和着那声律，步着那节拍，我好想听《军港之夜》。正入神之际，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花儿，山韭花！”我一骨碌坐起来，循声凑过去，确有一片白色的花。它们丛生，花冠呈半球形。但是，绝不是山韭花，因为我们尝了花冠又尝叶片，没有一点儿韭菜味。虽然有一分扫兴，但是，毕竟在漫山遍野的绿色中有了别样的颜色。它恰当地弥补了绿色的单调，使无边的绿色有了层次；它俏皮地装饰了雄伟的大山，使大山变得活泼；它嘻嘻地挑逗溪水，使溪水不停地追逐它的倩影。于是，引出了山韭花的话题。辩论、商议的结果是到磨石沟，登锅底山，听说那里有成片的山韭花。但是，我们迷路了，在林子里闯来闯去走不出。一个采药人将我们带到住处时，已经夕阳西下了。 前不久，游赤峰玉龙之乡布日敦的浩道都，那里沙靖、水净、石静、松敬、天镜，游人们踏沙，戏水，吻石，听松、啸天，俨然风流狂士，绝似得道高人。歇脚在大石棚，匍匐于山岗上。忽然，有花香袭来，细一辨别，它来自面前，原来是几挺山韭花，将其拂近鼻下，深深地吸吮，它竟无香。然而，周身的血脉却顿时通畅许多；掐一叶片入口，慢慢咀嚼，那口感才叫新鲜，那香辣之味才叫浓烈。一人咀嚼，四邻共享。但是，它实在太少了，大大的山岗上，仅那么几簇，不免显得弱小，人们没有采它。 2003年8月8日到8月14日，有幸随赤峰市文联一行二十余人在阿鲁科尔沁旗的沙尔温都尔林场观光采风。不说走进茂密的原始次生林，享受沁人心脾的清新；不说脚踏完整的北温带软软的植被，想象候机厅铺向舷梯的地毯；不说结识勤劳朴实、热情好客的林场主人，陶醉没有品牌、没有申请专利的深山佳酿，只说一说在那里与山韭花的不期而遇。曲折地行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游弋于无边的绿色中，正如那里的野鹿和野猪，在草原上撒欢儿，在林隙间疾走。撒欢儿的蹄下，疾走的眼前，不时铺开片片白色，它是韭花，是大片大片的山韭花。它是那么平凡和自然，它平凡和自然得令人心动。沿着足迹追寻它，它是空灵和缥缈的。汽车在齐腰深的草丛中行驶，宛如万顷碧波中的小舟飘飘摇摇。山韭花的白色，就是绿海之上的白云，一会儿亲近你的面颊，一会儿又悠悠地飘向远方。在绿色和白色的混合中，正有两个人在滚动，她们在捕捉，她们在采摘。两个红头巾如两个燃燃的火炬，明灭在百草尖头。她们家住在附近山中，在六十里外的小镇上读书，放暑假了，两个小姑娘在寻蝈蝈，追蝴蝶，采野花。说到老师布置的作业，一个说：“放假一周了，每天我到她家，或者她到我家，一起写作业。可是，总安不下心来。要么随空中的鸟叫走神儿，要么被突然的喊声拉走。”稍高一点儿的接着说：“也不是我们的毅力不坚强，而是那叫喊声实在诱人，就是大人们，也都停下手中的活儿，跑出去看那飞奔的梅花鹿。发现野猪的喊声就不那么吸引小孩儿。因为野猪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倒是那大公猪獠牙弯弯，很凶的。它在惊叫着的孩子面前总是有恃无恐，大模大样的。特别是这两年，不许打猎，它们的胆子更大了。有时大白天野老母猪就公然闯入人家的院子里，大人们说它在忙着寻找丢失的小野猪崽儿。林场的猪圈里就养着警察们巡山时捡回的三只小野猪崽儿，老母猪如果光顾，就可以大饱眼福了。”我忍不住插了一句：“有啥好看的？其实，跟家猪也差不了多少。”听这话，小姑娘一副不屑的样子。想不到她们这么健谈，全然不像想象中的山妹子。我细细地打量她们，两个女孩儿不约而同地嗅嗅花束。红花子拧着嘴儿，鸽子花蓝着眉，山葡萄昂着头，花儿映女儿脸，俊眼灵动着花儿。她们在万顷碧波中，她们在无边的绿色里。噢！小姑娘的左鬓上有一朵小花。它是那么娇小，要不是姑娘的秀发格外黑，真的发现不了；但是，明明有花儿，它是由十数颗银星组成的伞状的山韭花。也许是刻意打扮，也许是率意天成，它和她是那么相合，她和它是那么相融，以至于你不觉得有花儿；但是，当你发现了它，哪怕是想一下“无花儿”，也是天大的遗憾。忽然，一阵辛香扑鼻而入，它入肺入腑，它醉心醉脑，你专情感受时，它轻飏于空中，它轻轻地抚润双唇；你微目觑寻时，它袅袅在地上，它绵绵于胸间。其香是辛辛的，其柔是温温的。生命在这样的馨香里，骨子里都是香的；酝酿在这种氛围中，灵魂都会翩然而去呢。临别的时候，两个小姑娘说声“再见”，提起草丛中盛满山韭花的篮子，一蹦一跳地拨草走开了。 踏着绿色，循着花香，回到住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心绪不宁。好久没有这种情形了，它是重大考试之后等待揭榜时的惶恐和不安，它是相约黄昏行走途中恋人的急切和激动。惶恐令人坐卧不安，急切令人苦苦寻觅。我拉上朋友郭岩君，走出林场场部的大门，踏入一条林间小路。小路两边蒿草齐腰，松枝交颈，白杨舒臂，遮住了太阳。忽然，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正要辨别，就听到了女人们的说笑声。循声望去，不远处现出草房一角。走到近前，原来是一处碾房，三个挽着袖子的女人正在轧韭花。一头高大的黑骡子，眼睛被捂得严严的，拉着古老的石碾，在碾道里一圈圈地转着。一个女人将洗干净的韭花和青盐块儿一次一次填到碾盘上。另外两个女人轮番从碾台上捧起轧好的韭花，放到水桶里。刚才熟悉的味道，正是从碾房里飘出的韭花香。见我们到来，她们先是一愣，继而一笑：“是开会的吧？”“就算是吧。”我含糊地答道。一个又问：“没见过吧？”她朝碾台呶了呶嘴。我说：“见过，是在三十年前。”听我这么说，她似乎有些诧异，歪头盯着我。我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脸红红的，皮肤有些粗糙，但是，笑容灿灿的．额头的刘海儿上，沾着一朵山韭花，我确信那绝不是有意的装饰，一定是在填韭花的时候用手拢了头发。“想尝尝吗？”一直未言语的女人捧着一捧轧好的韭花边往桶里放边说。我说：“好久没吃过呢。”“那就吃一点儿，挺好的。”说着，伸手到桶里蘸了一下，就将一根挂满绿色的食指送到我的面前。我来不及犹豫，嘴里就有了辛辣浓烈的感觉。女人的手指还没缩回，已经爆出一碾房朗朗的笑声。女人飘着红霞的脸上，一抹绿色连同那朵小花儿也跟着热闹起来。笑声伴着花香，盘旋在碾房里；笑声伴着花香，溢出房外，飘荡在沙尔温都尔的晚霞中。结果，我受到她们的褒奖。说城里人不嫌她们脏，爱吃她们做的韭花。临别，硬是给装了满满一矿泉水瓶（实在找不到好用的东西），说是带给我们尝尝鲜，还频频嘱咐：“想吃的话，尽管随时到家里去取，只要不嫌。”我刚说出“不好意思”“给点钱”的时候，她们的脸就冷了，甚至有点儿苍白。这令我想起，在另外一个村子，我们看到满树红彤彤的沙果提出要买的时候，主人冷冷地甩过一句话：“要吃，管够；要买，不卖。”吃完了，还给每人装了一塑料袋沙果。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多了一道美味—山韭花。它绿绿的，嫩嫩的，嫩得微微颤动；它鲜鲜的，滑滑的，滑得刚刚入口即入胃穿肠；它美美的，香香的，香得熨熨帖帖，通体舒泰。那顿饭，人们食量大增，男人们直说好吃、痛快；女人们边吃边计划，明儿一大早就采山韭花去，带回家献给亲人，送给朋友。 山韭花呀山韭花，你是那么神秘，让人们去追寻；你是那么娇小，总是让人泛起爱怜之心；你是那么博大，站在你之中，让人只剩下钦敬；你是那么泼辣，男人女人都拜在你的裙下；你是那么芬芳，袭香了山野、城乡！那夜我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我吻了她，拥抱了她；我携山韭花越过重山，飞渡大洋，到了异国他乡。 啊！山韭花……
对于山韭花，我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小时候，大人们说，山韭花淡雅而辛辣，能清肺火，通清气，排浊污，属上等的山珍，简单加工之后就是极好的菜肴。不过，我始终没有机会品尝。寻常人家餐桌上的“韭花”多是家植的韭花加工而成。因此，一睹山韭花之芳容，一尝山韭花之辛辣，便成夙愿。
1989年函授学习期间，几个学友心血来潮，逃课去喀喇沁旗的美林游玩。确如地名，“美林”不但林美，而且水碧，山青。那里山山有树，山南杨树林，棵棵杨树亭亭玉立；山北松树林，株株松树迎风唱和；山沟里的老榛柴，枝枝牵连，似乎相约坚决捍卫自己的领地。登山穿林，拨榛躲棘，我们率意寻走。有谁说累了的时候，就随便歇下来。仰面而卧，伸展四肢，身下是那么软，软得如同睡在席梦思床上。望天，天不大，但很蓝很蓝，偶尔有白云一朵探头探脑，仿佛刺探你的隐秘。不经意间，一阵“簌簌”的声音飞过来，从树梢上，从枝杈间；一波一波的，从那边来，往这边去。这时，你有睡在摇篮上的感觉，不由产生小儿子于母亲怀中撒娇的想法。和着那声律，步着那节拍，我好想听《军港之夜》。正入神之际，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花儿，山韭花！”我一骨碌坐起来，循声凑过去，确有一片白色的花。它们丛生，花冠呈半球形。但是，绝不是山韭花，因为我们尝了花冠又尝叶片，没有一点儿韭菜味。虽然有一分扫兴，但是，毕竟在漫山遍野的绿色中有了别样的颜色。它恰当地弥补了绿色的单调，使无边的绿色有了层次；它俏皮地装饰了雄伟的大山，使大山变得活泼；它嘻嘻地挑逗溪水，使溪水不停地追逐它的倩影。于是，引出了山韭花的话题。辩论、商议的结果是到磨石沟，登锅底山，听说那里有成片的山韭花。但是，我们迷路了，在林子里闯来闯去走不出。一个采药人将我们带到住处时，已经夕阳西下了。
前不久，游赤峰玉龙之乡布日敦的浩道都，那里沙靖、水净、石静、松敬、天镜，游人们踏沙，戏水，吻石，听松、啸天，俨然风流狂士，绝似得道高人。歇脚在大石棚，匍匐于山岗上。忽然，有花香袭来，细一辨别，它来自面前，原来是几挺山韭花，将其拂近鼻下，深深地吸吮，它竟无香。然而，周身的血脉却顿时通畅许多；掐一叶片入口，慢慢咀嚼，那口感才叫新鲜，那香辣之味才叫浓烈。一人咀嚼，四邻共享。但是，它实在太少了，大大的山岗上，仅那么几簇，不免显得弱小，人们没有采它。
2003年8月8日到8月14日，有幸随赤峰市文联一行二十余人在阿鲁科尔沁旗的沙尔温都尔林场观光采风。不说走进茂密的原始次生林，享受沁人心脾的清新；不说脚踏完整的北温带软软的植被，想象候机厅铺向舷梯的地毯；不说结识勤劳朴实、热情好客的林场主人，陶醉没有品牌、没有申请专利的深山佳酿，只说一说在那里与山韭花的不期而遇。曲折地行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游弋于无边的绿色中，正如那里的野鹿和野猪，在草原上撒欢儿，在林隙间疾走。撒欢儿的蹄下，疾走的眼前，不时铺开片片白色，它是韭花，是大片大片的山韭花。它是那么平凡和自然，它平凡和自然得令人心动。沿着足迹追寻它，它是空灵和缥缈的。汽车在齐腰深的草丛中行驶，宛如万顷碧波中的小舟飘飘摇摇。山韭花的白色，就是绿海之上的白云，一会儿亲近你的面颊，一会儿又悠悠地飘向远方。在绿色和白色的混合中，正有两个人在滚动，她们在捕捉，她们在采摘。两个红头巾如两个燃燃的火炬，明灭在百草尖头。她们家住在附近山中，在六十里外的小镇上读书，放暑假了，两个小姑娘在寻蝈蝈，追蝴蝶，采野花。说到老师布置的作业，一个说：“放假一周了，每天我到她家，或者她到我家，一起写作业。可是，总安不下心来。要么随空中的鸟叫走神儿，要么被突然的喊声拉走。”稍高一点儿的接着说：“也不是我们的毅力不坚强，而是那叫喊声实在诱人，就是大人们，也都停下手中的活儿，跑出去看那飞奔的梅花鹿。发现野猪的喊声就不那么吸引小孩儿。因为野猪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倒是那大公猪獠牙弯弯，很凶的。它在惊叫着的孩子面前总是有恃无恐，大模大样的。特别是这两年，不许打猎，它们的胆子更大了。有时大白天野老母猪就公然闯入人家的院子里，大人们说它在忙着寻找丢失的小野猪崽儿。林场的猪圈里就养着警察们巡山时捡回的三只小野猪崽儿，老母猪如果光顾，就可以大饱眼福了。”我忍不住插了一句：“有啥好看的？其实，跟家猪也差不了多少。”听这话，小姑娘一副不屑的样子。想不到她们这么健谈，全然不像想象中的山妹子。我细细地打量她们，两个女孩儿不约而同地嗅嗅花束。红花子拧着嘴儿，鸽子花蓝着眉，山葡萄昂着头，花儿映女儿脸，俊眼灵动着花儿。她们在万顷碧波中，她们在无边的绿色里。噢！小姑娘的左鬓上有一朵小花。它是那么娇小，要不是姑娘的秀发格外黑，真的发现不了；但是，明明有花儿，它是由十数颗银星组成的伞状的山韭花。也许是刻意打扮，也许是率意天成，它和她是那么相合，她和它是那么相融，以至于你不觉得有花儿；但是，当你发现了它，哪怕是想一下“无花儿”，也是天大的遗憾。忽然，一阵辛香扑鼻而入，它入肺入腑，它醉心醉脑，你专情感受时，它轻飏于空中，它轻轻地抚润双唇；你微目觑寻时，它袅袅在地上，它绵绵于胸间。其香是辛辛的，其柔是温温的。生命在这样的馨香里，骨子里都是香的；酝酿在这种氛围中，灵魂都会翩然而去呢。临别的时候，两个小姑娘说声“再见”，提起草丛中盛满山韭花的篮子，一蹦一跳地拨草走开了。
踏着绿色，循着花香，回到住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心绪不宁。好久没有这种情形了，它是重大考试之后等待揭榜时的惶恐和不安，它是相约黄昏行走途中恋人的急切和激动。惶恐令人坐卧不安，急切令人苦苦寻觅。我拉上朋友郭岩君，走出林场场部的大门，踏入一条林间小路。小路两边蒿草齐腰，松枝交颈，白杨舒臂，遮住了太阳。忽然，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正要辨别，就听到了女人们的说笑声。循声望去，不远处现出草房一角。走到近前，原来是一处碾房，三个挽着袖子的女人正在轧韭花。一头高大的黑骡子，眼睛被捂得严严的，拉着古老的石碾，在碾道里一圈圈地转着。一个女人将洗干净的韭花和青盐块儿一次一次填到碾盘上。另外两个女人轮番从碾台上捧起轧好的韭花，放到水桶里。刚才熟悉的味道，正是从碾房里飘出的韭花香。见我们到来，她们先是一愣，继而一笑：“是开会的吧？”“就算是吧。”我含糊地答道。一个又问：“没见过吧？”她朝碾台呶了呶嘴。我说：“见过，是在三十年前。”听我这么说，她似乎有些诧异，歪头盯着我。我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脸红红的，皮肤有些粗糙，但是，笑容灿灿的．额头的刘海儿上，沾着一朵山韭花，我确信那绝不是有意的装饰，一定是在填韭花的时候用手拢了头发。“想尝尝吗？”一直未言语的女人捧着一捧轧好的韭花边往桶里放边说。我说：“好久没吃过呢。”“那就吃一点儿，挺好的。”说着，伸手到桶里蘸了一下，就将一根挂满绿色的食指送到我的面前。我来不及犹豫，嘴里就有了辛辣浓烈的感觉。女人的手指还没缩回，已经爆出一碾房朗朗的笑声。女人飘着红霞的脸上，一抹绿色连同那朵小花儿也跟着热闹起来。笑声伴着花香，盘旋在碾房里；笑声伴着花香，溢出房外，飘荡在沙尔温都尔的晚霞中。结果，我受到她们的褒奖。说城里人不嫌她们脏，爱吃她们做的韭花。临别，硬是给装了满满一矿泉水瓶（实在找不到好用的东西），说是带给我们尝尝鲜，还频频嘱咐：“想吃的话，尽管随时到家里去取，只要不嫌。”我刚说出“不好意思”“给点钱”的时候，她们的脸就冷了，甚至有点儿苍白。这令我想起，在另外一个村子，我们看到满树红彤彤的沙果提出要买的时候，主人冷冷地甩过一句话：“要吃，管够；要买，不卖。”吃完了，还给每人装了一塑料袋沙果。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多了一道美味—山韭花。它绿绿的，嫩嫩的，嫩得微微颤动；它鲜鲜的，滑滑的，滑得刚刚入口即入胃穿肠；它美美的，香香的，香得熨熨帖帖，通体舒泰。那顿饭，人们食量大增，男人们直说好吃、痛快；女人们边吃边计划，明儿一大早就采山韭花去，带回家献给亲人，送给朋友。
山韭花呀山韭花，你是那么神秘，让人们去追寻；你是那么娇小，总是让人泛起爱怜之心；你是那么博大，站在你之中，让人只剩下钦敬；你是那么泼辣，男人女人都拜在你的裙下；你是那么芬芳，袭香了山野、城乡！那夜我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我吻了她，拥抱了她；我携山韭花越过重山，飞渡大洋，到了异国他乡。
啊！山韭花……
